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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张的烦恼

发表时间:2017-11-28  热度:

老张是张庄最有名的“面瓜”(老实又好欺负的人)。二十多年前就因为生了二胎被村长弄到镇上做了男扎手术,村长还因此得了个奖状。每次看到村长两个哥家的孩子们,老张心里就扎着痛。
这个面瓜前几年却做了件轰动全村的事。原来老张的儿子到了结婚的年龄,女方家里要求新房盖好才能结婚。这下可愁坏了老张两口子。想盖房先得过村长这一关,不然盖了也得被拆。可是叫老张去找村长拉关系送礼,那可真是赶鸭子上架:从村长上任,老张连招呼都没打过几回,每次老张远远的看见村长腿就开始发软,舌头也打结了,手心全是出汗。就这样房子拖了一年又一年,女方本来是冲着老张儿子老实应的婚事,可这次女方托媒人转了话:有房呢,今年就结婚;没房就拔亲,谁也甭耽误了谁!
做晚饭的时候,老张坐在灶台后面烧火。他抓起一把棉柴想折一下再填到灶台下,可就那么一愣神,右手的大拇指一痛,一滴鲜红的血就挂了拇指肚子上。就在那滴血准备往下滑的时候,老张把拇指放到嘴里,使劲撮了一下,然后一口唾沫吐到灶台下面的青灰上,青灰就毫不客气的飞进老张的眼睛里、扑到老张脸上。老张无奈的站起来走到厨房外面的盆里洗了洗手,擦了把脸。再进来的时候,老张看见老婆擀面条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的,就在老张往小板凳上坐的时候,他看到老婆的几滴大眼泪打在了面团上,她撩起围裙擦了一把。她屁股后面粘住两节麦秸,麦秸便随着她抖动着。老张觉得可笑,却鼻子发酸,眼睛发热:老婆娘家姓宋,嫁过来就成了“宋家”,后来儿子出生,她就成了“送喜妈”,她的名字这二十多年也没人叫过了。她就默默的侍候着一家人,没有一句抱怨。“行了!唄吭哧啦!我吃过饭就去村长家。”老张擤了把鼻子低吼。
其实老张吃不下饭,拿了三百块钱就出去了,出了门老张走得很快,到了小卖部,这是村里唯一一家小卖部,村长哥家开的,要了两条好烟,。往村长家去的时候,老张觉得腿重得抬不起来。刚靠近村长家的大院子,村长的大狼狗就狂叫起来,老张觉得这叫声穿过了自己的胸膛,震得心疼。老张的腿又哆嗦了,正不知道是进是退,就见院子里出来个人,走进了一看,是平时跟着村长的大个。大个吼着问:“有啥事?”老张抬了抬手嗫嚅着:“我找村长。” “那跟我进来吧。”
进了客厅看到村长正和几个人打麻将,“谁?”村长头都没抬。”
“老面。” 

村长一边弹了一下烟灰,一边抬眼看了老张一眼。
“村长我儿子他二十五了,要结婚了,得盖房子。您能不能……”
“批宅基地?不行--啊!保护可耕地这可是国家政策啊!要盖房你扒老屋盖吧。”
“ 那我们老两口住哪呢?”
“那我管不着,回去吧!”
“哎吆喂!老张这回出血了,这烟不错。正好烟没了。放这吧!”大个冲着老张说道。老张放下烟闷闷的往家走。心里寻思:也许烟收了差不多能批。
过了十来天,老张路上遇见村长。硬着头皮问村长:“我能盖房吗?”“还想着新宅基地呢?!不行!告诉你了保护耕地是国家政策还问!”老张低着头朝家里走,仿佛听到了村长和村里人肆意笑声。
第二天老张骑着自行车赶了二十多里地去镇子上,问了镇政府的地址。老张找到了镇长的办公室,可是镇长开会去了。老张就一屁股坐在花坛上等,太阳晒得人发困,老张不敢睡着,等了半晌,看到一群人往这边走,老张赶紧站起来。看着人群进了办公室,老张又默默地坐下了。快中午了,镇长办公室终于没人了,老张走过去敲了敲门。“请进!”里面大声说。“大哥,你找我有事啊?”镇长微笑着看着老张,“坐下说,坐下说。”老张低着头说:“我不坐了,身上脏。我就想和您说说我儿子二十五了,我得盖房给他娶媳妇。要是在老宅子上盖我们两口子就没地方住了。我知道得保护耕地,我是农民我也喜欢地……”
老张一口气说那么多话,连自己都吃了一惊。
“批宅基地呀,好,这事我知道了,你先回去,我问问。只要符合政策就没问题。你过两天还来找我吧。”
老张回到家就叫媳妇把折子里的钱取出来,决心给镇长送个大红包,无论如何得把这房子盖上。
谁知再去找镇长的时候,镇长说:“好了,大哥准备好盖房子的钱吧,能盖了!”老张傻呼呼地把红包往镇长手里塞,镇长却笑着说留着盖房吧。
老张家新房子靠近大路,每次村长从路上过老张都觉得后背冰冷。老张的新房子上梁的时候,只来了老张妹子和弟弟两家人,村里人都没敢来吃喜酒。就连倚重老张的茅匠班工头也让老张以后到别的地方找活吧。 

不管怎样儿媳妇娶回来了,老张两口子还是高兴的合不拢嘴。只是盖房子娶儿媳妇欠了债,老张只好跑到外地去干活,老张人实在活又干得漂亮,工头挺喜欢他的。就这样老张在大城市盖大楼,老婆在家里种地,四五年总算还清了债。就在老张准备攒点钱养老的时候,老张老婆却得了肺病,天冷就重,还不能干活,老张也就回到家里照顾老婆了。大半辈子没做过饭的老张,拿起了菜刀给老婆做饭,多少体力活没难倒的老张难为的一头汗。老张就让老婆坐在小板凳上指导自己做饭。可是老婆的病得药陪着,老张没多久头发就白了大半。
老张妹子的婆婆也是慢性病,却办了张慢性病卡,家里负担轻了不少。妹子就让老张也去给嫂子办一张。老张嘴里“嗯嗯”着,腿就是不动。还是老张老婆告诉妹子:“你是不知道,头几年因为盖房子得罪了村长,你哥哪还敢找村长?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村都是谁吃低保,谁拿慢性病卡?哎--”
这话说过没几个月,老张他们村的村长就上了省里的电视节目。电视里曝光了村里违规吃低保、办假病卡的名单,还曝光了村长私自卖地侵吞巨款的事。这事过后老张觉得村长家的大狼狗都不大声嚎了。
村子里来了大学生村官,过年的时候还专门跑来给老张送了五百块钱,说是自己的一点歉意,没能及时了解老张的情况很内疚,一定尽快帮老张解决问题。
这不,今年冬天老张老婆的病在老张的照顾下轻了不少,还能出去打扑克呢。老张打扑克老张老婆就坐在老张后面观战,时不时地还指导一两句,老张就训老婆:“就你那脑子可会来个牌?”打牌的人就看着老张笑:“吆!老面这日子够滋润的呀!”老张也就憨憨地“呵呵”笑,一屋子人也都“哈哈”大笑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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